周口不能没有渡船

　　过了年，祁新胜钻进他的造船工作室，吃住都在里面，埋头造船。今年68岁的祁新胜是周口西寨刘渡口祁家造船厂第四代传人。说是祁家造船厂，其实是在沙颍河刘渡口边，临河搭个窝棚，算是船坞。祁家几口人在渡口边造船，如果是沙颍河枯水期，就在河滩上工作。

　　祁新胜说：“既然周口是以摆渡而命名的城市，那么渡船就是周口的历史象征。周口不能没有渡船，沙颍河里不能没有渡船。”于是，满脑子造船念头的祁新胜，从2025年秋天开始实施他的造船计划：造一系列周家口古式木船模型，有渡船、翎船、渔船、对联筏子货船等，还原百年前的周家口桨影，并决定将周家口古式木船模型捐给市博物馆，留住周家口记忆。

　　周口不能没有造船匠

　　“靠航运和渡口而兴的周口，不能没有造船匠。但是断航半个多世纪，周口造船业也断了茬，造船的木匠们也断了衣钵传人。”祁新胜苦笑道。他是祁家造船的第四代传人，而在祁家第四代传人中，只有他一人会这门手艺，所以堪称单传的造船匠。

　　祁新胜的原籍是襄县。100年前，他的太祖父祁永林、曾祖父祁万春带着他年幼的爷爷祁玉山，从二三百里外的襄县来周家口谋生，定居在西寨刘渡口的顺河街。

　　祁万春是一位手艺高超的木匠，于是便在西寨沙颍河刘渡口以造船为生。祁万春育有四子一女：长子祁玉山、次子祁玉岭、三子祁玉岗， 他们没有读过一天书，自小跟着他从事造船；只有幼子祁玉昆进入学堂，未入造船行业。

　　祁家造船是周家口造船业中响当当的名号。祁家木匠个个手艺高超，在黄淮流域的造船业是出了名的。祁新胜说，爷爷祁玉山带着他父亲祁国卿、叔叔祁国富，受邀远赴黄河、淮河沿岸，给人造船修船。

　　20世纪50年代，随着公私合营，造船匠们进入工厂做工，他的爷爷、父亲及叔伯们也当了工人。后来随着沙颍河断航，船业逐渐凋零，造船匠也逐步减少。如今周口造船匠的后裔中，会造船的少之又少。

　　作为造船世家，祁家的造船手艺不能到了他这一代就断了。祁新胜坚定地说，要将祁家的造船手艺传下去。

　　周口古式木船“长得”和外地船不一样

　　周口航运属于内陆河运，即使汛期也很少有大风大浪，所以船舶和外地不一样。祁新胜说，周口的古式木船底平而宽，前段称为“前淌浪”，底向上微翘。各种木船的造型不尽相同：对联筏子货船前后宽窄相差不大，带舱，装货多；渡船讲究平稳、装载量大，船帮浅而宽，船底前宽后窄，船尾部有一个用席子或木板搭建的“篓子”，是船工休息的地方；渔船和翎船一样，讲究行船快，所以船底及造型前窄后宽。

　　传统造船业使用材料多、工序多，涉及木匠业、铁匠业、桐油业、灰匠业、纸扎业等。造船用料十分讲究：船板用莎木、楸树，耐水泡；龙骨用枣树、槐树和榆木。造船的第一步是开板排船底，接着上角梁、拐梁、上站（谐音）、上拉（谐音）、上杆（谐音）等，船的骨架逐步形成。接下来，“排圆茬子”（谐音）考验木匠的审美，此工序关乎船型的漂亮与否。当然，用钉是造船的关键技术，其技术高低直接关乎船的结实程度。祁家造船匠不仅用钉一绝，而且造出的船呈流线型，航行中能有效减少风阻与水阻，既漂亮考究，又融合了现代空气动力学、仿生学理念及美学概念。

　　木匠造好船，接下来是捻灰匠处理船缝。填缝的捻灰由桐油、麻丝、石灰做成。捻灰匠将船缝板剔成斜茬，再填入捻灰。最后一道工序是上油，用桐油将船油封一下。更让人称奇的是，渡船、渔船类的古式木船上设计的上下贯穿式的圆孔状插篙处，行船时不仅水不往上涌，还具有锚的功能，足见周口木匠们的匠心。

　　祁新胜说，对联筏子货船是两只船对接在一起行船。行船中转弯困难时，两船分开走，到了好行船的水域再联到一起行走。对联筏子货船拉货不仅载货量大，而且操控灵活。

　　刘渡口桨影里的祁家造船厂留下一代人的记忆

　　1958年出生的祁新胜并没有见过爷爷祁玉山排船，他是跟着二爷、三爷和父辈们学造船的。在他姐姐1岁多时，爷爷祁玉山去世了。随后，周口在西寨的刘渡口附近建大闸，西寨拆迁，他们将家搬到北寨贾鲁河畔的小堤子街。刘渡口的祁家造船厂也就消隐在历史云烟中。

　　刘渡口，沙颍河木船如梭。桨影里的河滩上，祁家造船厂灯火通明。祁家木匠们或拉大锯开木料，或刨子翻飞刨船板，刨眼里吐出花卷般的木片儿。一艘艘漂亮的木船昂首静泊在水边……祁新胜从父辈们的讲述中，记下了祁家造船厂的模糊印象。

　　祁新胜说，后来住进渔民新村的三爷祁玉岗担忧家传的手艺断了，在村头的沙颍河边又干起排船的老行当。这是周口最后的造船厂，也是祁家最后的造船身影。

　　近日，祁新胜钻进造船工作室，时隔几十年，靠记忆造出对联筏子货船的那一瞬间，他心头一阵释然，自言自语道：“齐活！祁家的手艺没有丢！周口造船技艺没有丢！”

　　周口复出的翎船为祁家木匠所造

　　“1988年，周口市（川汇区前身）恢复百年翎船赛事，做翎船的任务交给祁家木匠。父亲祁国卿带着叔叔祁国富为政府打造了12艘翎船，用于捕鸭赛。当时，相声大师马季也来到周口观看。”祁新胜回忆当初做翎船的场景，如在眼前。当年，他也参与了打造翎船。

　　当时，祁新胜家搬到了北寨的健康路，临近市二十二中学（原六中）。造翎船的地方就在校门前的路边。他父亲兄弟俩带着全家干，祁新胜也是造船骨干，锯木头、开船板、做捻灰等。12艘翎船做成后，政府很满意。周口市龙舟协会授予祁国卿、祁国富一幅“技艺高超，舟制精良”的匾额，称赞祁家造船手艺之高。该匾额至今挂在祁家，成为这一造船世家的荣耀。

　　祁新胜说，制作翎船只是造船匠们的“小活”，也是造船之余的小插曲。历史中的周家口端午节翎船赛，在中原一带名声很大，是端午节最隆重的民间活动，几百里外的人都赶来看热闹。

　　周口龙舟赛成为社会参与度最高、最热闹的民间活动。祁新胜听老辈人讲，每年翎船赛中，商家都会出动一艘对联筏子船，整个船披红挂彩，称为金标船，在赛场抛掷鸭子和打赏冠军翎船队。

　　造船匠们不仅造船，还参与翎船比赛。1988年的周口翎船赛，祁国卿报名参赛，做翎船舵手，角逐赛场。（记者 梁照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