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的飞鸟、昂首的雄鸡、精致的红船……这些都是用纤细的秫秸,经剪裁、拼接、堆叠而成。天然纹理层次分明,古朴色泽温润透亮。这是记者日前在探访传统美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闫玉虎时见到的栩栩如生的作品。
走进闫玉虎的创作室,记者见证着田间寻常秸秆如何在指尖化为艺术珍品,也聆听着百年技艺在坚守中传承、在创新中焕发新生的动人故事。
七代匠心一脉传
“我是周口市淮阳区人,15岁随父学艺,毕业于郑州大学美术学院雕塑专业。”在闫玉虎的工作室,他热情地领着记者参观他的作品。墙边整齐码放着捆扎好的秫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白、黄、红、灰、黑五色分明;案台上铺着底稿,剪刀、镊子、刮刀等工具一应俱全;一幅幅完成的秫秸画错落悬挂,花鸟虫鱼惟妙惟肖,人物景致古朴典雅,尽显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作为80后的一员,闫玉虎从父辈手中接过接力棒,既守住了秫秸画“材美、工巧”的传统根脉,又以现代美术理念与独创工艺破旧立新,让这项源于乡土、濒临沉寂的古老技艺重新走进大众视野,绽放时代光彩。
“我们闫家做秫秸画,有据可查的已有七代、近两百年历史。我小时候吃的是高粱米,铺的是高粱席,用的是高粱箔……”闫玉虎一边整理手中的秫秸,一边向记者介绍。淮阳地处中原,气候温润,自古盛产高粱。秫秸画成型于明末清初,先祖闫平生改进制作工艺,摒弃烙烫染色,巧用秸秆天然色泽,让这门手艺独具一格,代代相传。
在闫玉虎的童年记忆里,父亲闫文军伏案制作秫秸画的场景,是最温馨的画面。放学后看父亲剪裁秫秸、拼贴图案,耳濡目染之间,他渐渐熟悉了这门手艺。
年少时的闫玉虎,也曾对传统技艺心存不解。“那时候总觉得父辈的作品造型简单,没有光影,不够逼真。”闫玉虎说。随着年龄增长与专业学习,他慢慢读懂:传统图案里藏着乡土审美与文化底蕴,是非遗传承不可或缺的根基。
做秫秸画,第一步竟是种高粱,这让记者颇感新奇。
“为了保证原料天然纯正,我在家乡几亩承包地里专门种植高粱。高粱收割时间差几天,晒干后的颜色就天差地别。”他告诉记者,高粱秆刚收割与晾晒后的色泽差异极大——白色可渐变为浅黄、深黄,红色能转为灰、黑。只有精准把握收割与晾晒时机,才能集齐五大色系原料,而且这种天然色彩永不褪色。
从种植、阴干、分色截断,到浸泡、压平、刮薄、绘稿、拼贴,10余道工序全凭手工完成。每一步都考验着耐心与细心,也承载着家族代代相传的匠心。
守正创新传非遗
“传统秫秸画质地偏硬,拼贴厚重,羽毛呆板,层次单薄,一直难以突破。”谈及技艺革新,闫玉虎拿起一幅旧作与新作对比。传统手法制作的小鸟,羽毛堆叠厚重,神态僵硬;而经他改良后的作品,鸟羽纤细轻柔,层次分明,神态灵动。
身为雕塑专业出身的传承人,闫玉虎深知:唯有守正创新,才能让非遗真正活下来、走出去。他也从周口走向郑州发展,不断开拓视野,精进技艺。
为破解工艺难题,闫玉虎反复试验,在传统基础上独创抽丝工艺与刮边法,突破秫秸画的制作局限。他研发专用工具,将坚硬的秫秸抽成如发丝般纤细的细丝,制作出的动物绒毛细腻逼真、蓬松透气,告别了以往臃肿粗糙的弊病;刮边法则通过精细打磨秸秆边缘,实现色彩自然过渡,让花叶、羽翼层次丰富,为作品小型化、精致化奠定基础。
创作现场,闫玉虎拿起一根红色秸秆,经浸泡压平、刮薄剪裁,再用镊子细细拼接。不一会儿,一只知了的雏形便已呈现。
“秸秆的天然纹理和色泽,是任何颜料都无法替代的。”闫玉虎将现代构图、光影、层次理念融入创作,吸收工笔、版画、剪纸、浮雕等艺术手法,让平面画作拥有立体质感。
在闫玉虎的巧手下,不仅花鸟虫鱼活灵活现,就连宋代古画《寒雀图》也能精准复刻。麻雀灵动神韵尽显,堪称巧夺天工。
“2017年,我曾耗时3个多月创作《红船引领再出发》,这是我的代表作。这幅长3米、宽1米的作品,全程未用一滴颜料,全靠不同色泽的秫秸拼接而成。”闫玉虎告诉记者。为还原红船的细节,他搜集海量图片,拆解结构、精抠细节,闭门潜心创作,最终凭借精湛技艺斩获河南省民间艺术大赛一等奖。闫玉虎用创新赋予秫秸画新的生命力,让乡土非遗既有文化底蕴,又具时代气息。
开门传艺接地气
2022年,凭借突出的传承与创新成果,闫玉虎被评为“郑州非遗年度人物”,成为获奖名单中为数不多的年轻传承人。
这份认可让闫玉虎更加坚定传承信念,也让他深刻意识到:非遗不能闭门造车,只有走进大众、融入生活,才能生生不息。
秫秸画纯手工制作,工序繁琐,产量有限,不仅成本较高,技艺传播也困难重重。为打破传承困境,闫玉虎另辟蹊径,从研学体验与材料研发入手,让高深技艺变得简单易学。
为此,闫玉虎研发简易材料包,独创双层叠加去形粘贴法,解决普通人难以把控色彩过渡的难题,让零基础爱好者也能轻松制作简单的秫秸画作品。闫玉虎走进校园,开设非遗课堂,开展研学体验活动,通过短视频平台展示制作过程,用多种方式拉近大众与非遗的距离,让更多年轻人了解秫秸画,爱上传统技艺。
“非遗传承,不是一个人的坚守,而是一群人的参与。”闫玉虎表示,自己不仅要做技艺的传承者,更要做文化的传播者。他坚持传统技艺原汁原味传承,又大胆融入现代设计,让秫秸画兼具环保理念、文化内涵与装饰价值,既适合收藏品鉴,也适合装点家居。
闫玉虎以青年视角与创新思维,让古老手工技艺在新时代释放新活力。他还通过网络短视频向群众推介自己的非遗作品,让更多人看见这门指尖上的艺术。
今年3月20日,第三届周口伏羲文化旅游节在淮阳区伏羲文化广场启幕。闫玉虎带着作品亮相现场,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大家纷纷驻足欣赏,感叹他的作品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从乡间小院到专业工作室,从家族秘传的手工技艺到面向大众的文化体验,从几近沉寂的民间技艺到广受赞誉的非遗瑰宝——闫玉虎凭借多年坚守,让秫秸画这颗民间艺术明珠重焕光彩。(记者 邱一帆 刘华志 )